安牧背著昏迷的白语,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入了那片被血雾笼罩的黑色山林。
入口处,那块被黑言以无上威势震裂的“往生碑”,仿佛一个被打破的封印,在他们身后静默地佇立著。而前方,则是一个被彻底扭曲、充满了恶意与死寂的绝望领域。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种柔软、湿滑得令人作呕的触感,像是踩在厚厚一层腐烂了不知多少年的苔蘚与某种动物骨骼的混合物上,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仿佛隨时会踩穿这层虚假的地面,坠入无底的深渊。
周围的树木呈现出一种违背了所有自然规律的、痛苦的姿態。它们的树干扭曲盘结,如同一个个在极度痛苦中挣扎的人形,漆黑的树皮上布满了酷似眼球的圆形树节,在昏暗的血雾中无声地注视著这几个不速之客。空气中,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与尸体腐烂的恶臭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保持警惕,这里……比我想像的还要糟糕。”安牧的声音在心灵连结中响起,他调整了一下背上白语的姿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扫视著前方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浓雾,“兰策,还能探测到能量反应吗”
“……不行,队长。”兰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凝重,“这里的怨念场已经浓厚到形成了一种『领域』,所有的常规探测手段都失效了。我的仪器现在和一块砖头没区別。我们……彻底成了瞎子和聋子。”
“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莫飞將那柄巨大的战斧横在胸前,斧刃上残留的黑色血跡在血雾中泛著幽光,“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我们的直觉……去感受危险。”
他们沉默地前行著,三人的队伍,在这片仿佛没有边界的死亡山林中,渺小得如同一叶孤舟。
而就在这片死寂的、被现实所遗弃的恐怖之地中,被安牧背在背上的白语,他的意识正坠入一场更为深邃、更为古老的梦境。
……
冰冷。
无尽的、刺入骨髓的冰冷。
意识仿佛一颗被投入无垠深海的石子,在绝对的黑暗中不停地坠落、坠落、再坠落……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永恆的下沉感和那股不断侵蚀著灵魂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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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我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
无数个破碎的念头在黑暗中闪烁,却又在形成的瞬间被冰冷的虚无所吞噬,无法聚合成完整的思绪。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被打碎后又被拙劣地黏合起来的瓷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再次分崩离析。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恆。
“滴答……滴答……滴答……”
一丝微弱但极有规律的声音,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声音,如同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光,让他那沉寂的意识有了一丝可以攀附的凭依。他努力地、本能地去捕捉这声音,去分辨它的来源。
是水滴的声音。
紧接著,触觉开始復甦。他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坚硬而冰冷的平面上,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湿透了,冰冷的布料紧紧地贴在皮肤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有光……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了一条缝。
模糊的光影在眼前晃动,逐渐聚焦。
他看到的是一根根布满了蛛网和灰尘的、已经腐朽发黑的房梁。房梁之上,是片片漏著天光的残破瓦片。那“滴答”作响的水滴,正是从瓦片的缝隙中渗下,落在不远处地面的一汪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他挣扎著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座早已荒废的、半塌的祠堂。祠堂的正中央,供奉著一尊早已看不清面容的泥塑神像,神像的半边身子已经坍塌,露出了里面早已腐朽的草木骨架。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水汽、霉味和腐朽木头混合在一起的、令人极不舒服的气味。
奇怪的是,虽然祠堂四处漏雨,他自己也浑身湿透,但他的头顶上方,那片屋瓦却是完好的,並没有雨水直接滴落在他的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属於年轻人的、骨节分明的手,但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感到一阵阵的虚弱和头晕目眩,脑子里一片空白,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