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长安城的雪下得愈发紧了。
风卷着碎雪扑在宫墙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暗处低语。
御园深处那座小亭早已无人,只余一盏残灯摇曳,映出地上一片模糊的影子——方才还坐在那儿的人,已悄然离去。
但那片布,还在。
谢梦菜走得很慢,手中仍攥着那块从北境送来的再生布。
布面上层层叠叠的“导”字,在廊下灯笼微光中泛着灰白,像无数双眼睛,无声地望着她。
她没有回寝殿,而是径直走向偏阁书房。
门开时,赵元吉已在等候,脸色发青,手里捧着一只漆盒。
“殿下。”他声音压得极低,“灰……不是烧出来的。”
谢梦菜没说话,只将布轻轻放在案上,示意他打开盒子。
一股刺鼻的焦味顿时弥漫开来。
盒中是一撮黑灰色的粉末,结成硬块,边缘锐利如铁渣,与寻常草木焚烧后的松软灰烬截然不同。
“查过了?”她问。
“查遍京中十二坊火盆灶台,无一匹配。”赵元吉咽了口唾沫,“连宫里御膳房的炉灰都比它轻软三分。这……是用药炼过的假灰。”
谢梦菜指尖轻点那团黑块,眸色渐沉。
药焚之灰,黑结如铁——这不是百姓能懂的道理,却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们不要真相,只要一场血祭。
门外忽有脚步声逼近,轻而急促。
“萧玉衡到了。”侍女低声禀报。
帘幕掀开,一身靛蓝织锦斗篷的女子走了进来,眉眼含笑,却不掩锋利。
“殿下召我,可是为了这‘焚灰案’?”萧玉衡目光落在漆盒上,唇角微扬,“巧了,我们商路早有防备。若连真假都辨不得,哪敢走南北万里?”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木匣,打开,里面并列排着两组灰样。
“真火焚布,热自内生,灰白而松,触手即散;药粉引燃,外焦里滞,灰黑成坨,久不化尘。”她指着左侧洁白如霜的一堆,“这是今晨我让人当面烧的赎罪布。右边——便是您盒中的‘罪证’。”
谢梦菜凝视片刻,忽然抬手,唤来韩九娘。
“取一块赎罪布残片,连同这黑灰,放入陶炉,以北境松枝真火复燃。”
韩九娘领命而去。
不到一炷香时间,消息传来:陶炉开启,新灰洁白如雪,轻若浮尘,与那黑结之物天差地别。
书房内一时寂静。
赵元吉额头沁汗:“有人栽赃……还要逼朝廷凌迟三人?”
“不止。”谢梦菜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裂,“他们是想让我亲手斩断民心所系的那一根线。”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那些背布巡街的士子,曾是伪降之人,可如今,孩子拿他们写的“